個人主義是否會更讓人傾向於將氣候問題理解爲個人選擇問題?

The Guardian 最近發表的一篇文章邀請了英國的一名氣候科學家 Ed Hawkins 教授來解釋一些有關氣候變化的種種錯誤觀念, 他告訴我們:

我們不能一直適應不斷上升的氣溫; 燃燒化石燃料才是影響氣候的主要因素; 農作物產量正在受到影響; 其實,早在175年前人們就已知道這些事實, 現在改變還爲時不晚.

但是把這些道理說清了,情況會做出改善嗎? 我覺得, 我們不願做出改變, 與其説是那些錯誤觀念在不斷傳播, 不如説是日漸盛行的個人主義和獨立性觀念, 這些錯誤的或許只是我們用於想要忽視對他人造成的影響的藉口罷了 by Marie Snyder - Is Climate Inaction from Peak Individualism?

個人主義盛行是否導致了對氣候問題的漠視? 平常在刷RSS看到這個議題, 我不覺得個人主義就一定代表著不關心環境, 而更多是社會結構因素占主導, 現代自由主義社的制度更傾向於把很多問題轉化爲個人選擇, 人責任更多是碎片化與道德壓力式的,而不像制度直接規範, 今天你少吃一次牛肉, 少開一次車, 如果沒有持續的道德動機, 很容易恢復原來的行為. 而且不同人承受的道德壓力並不一致, 有些人根本不在乎, 有些人則會產生很重的心理負擔. 就像 你吃什麽 -> 個人環保責任; 你開不開車-> 個人排放責任; 不過我不認爲這樣的社會責任結構是錯誤的, 但個人行爲的責任碎片化多少會令人們感受到氣候問題被描述爲每個人少買一點, 少用一點就能夠掩蓋能源系統, 產業結構與城市化因素的影響. 個人化減排讓個體承擔道德壓力, 卻沒有相應的制度能力去改變問題. 我一直覺得這是不公平的, 你可以選擇不坐飛機, 影響可能很小; 但航空燃料政策, 交通基礎設施, 能源公司投資方向, 影響是數量級不同的. 我認爲這會相應的產生一種心理: “我的努力沒什麽用, 那些大公司與政府才是真正的決定性因素”,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 這個觀點不算完全錯誤. 以及, 這種觀點會導致一定程度上的政治冷漠, 與道德約束相反, 制度責任通過外部激勵運行, 其改變的不是人的道德, 而是選項, 如果城市沒有地鐵, 再有環保意識的人也不得不開車, 但如果建設完整完善的城市交通同時提高停車成本, 很多人即使沒有環保意識也會改變出行方式. 制度具有一致性(consistency); 而個人責任則往往是離散的(fragmented)

個人主義實際上也影響了集體想象(比如人類共同體), 氣候變化是一種典型的集體行動困境(collective action problem), A國減少排放, 但B國不減; 一家公司提高成本使用清潔能用, 另一家公司仍然選擇廉價化石能源, 單方面成本增加, 但收益由全球共享. 這類問題與囚徒困境類似, 國家與個體都面臨著如果其他人不配合, 自身單獨行動的成本很高的問題. 然而個人主義强調: 我的自由, 生活方式與選擇權, 氣候治理層面我們需要長期制度安排, 集體約束與短期利益交換, 這兩者之間天然存在張力. 不過, 我個人認爲標題的個人主義導致氣候漠視本身也有問題, 歷史上造成大規模排放的因素往往不是個體因素, 而是 工業化 化石經濟來源 全球供應鏈與國家發展模式, 一個高度集體主義國家考慮到發展要求也可能大規模排放. 如果目標是快速工業化, 反而可能動員更多資源發展高碳產業, 集體主義的優勢並非源於其本身, 而是在集體困境中, 相較於個人主義社會因責任碎片化而產生的協調失靈, 集體主義更容易完成集體動員, 因此面臨的制度阻力較小. 并不會自動開始解決囚徒問題式的氣候問題.

現代社會製造了全球性風險(氣候變化, 核泄漏, 金融危機), 但傳統制度未必能及時有效的做出處理, 於是個體被要求自行管理越來越多風險, 使得社會製作出的問題被個人承擔. 但是個人主義也提供了環境運動的基礎, 個人主義不是讓人天然漠視氣候, 而是可能讓人用 私人選擇 框架理解一個需要 集體政治行動 才能解決的問題. 當個人感受到自己既負責又無力時, 冷漠和犬儒主義就容易產生